压强是什么
在流体力学里, "压强"既可以从力学定义理解, 也可以从应力张量分解理解;
- 静止流体(无剪切应力): 压强等于任意方向切面上的法向应力(方向无关);
- 一般流动(存在剪切应力): 同一点上不同方向的法向应力可能不同, 此时压强被定义为应力张量的各向同性(平均法向)部分;
压强的力学定义
在一点处取一个小平面(面积趋近于 0), 流体对该平面的作用力可以分解为法向与切向:
- 法向力密度(法向应力):
p≡limA→0AFn
这里强调"法向", 因为压强是各向同性的法向作用强度(在静止/无黏等条件下成立);
为什么静止流体中压强与方向无关(Pascal 定律)
物理直觉
静止流体内部没有持续的剪切滑移: 如果同一点在不同方向切面上的法向应力不相等, 会导致微小流体体元产生净力矩或剪切趋势, 从而发生运动, 与"静止"矛盾;
更严格的表述(应力张量观点)
静止流体中剪切应力为 0, 因此应力张量只能是各向同性形式:
σ=−pI
对任意法向 n 的切面, 牵引力(单位面积力)为:
t(n)=σn=−pn
这说明牵引力总沿法向, 没有切向分量, 且大小 p 与平面朝向无关;
一般流动中"压强"如何定义(平均法向应力)
在流动黏性流体中剪切应力可能非零, 导致同一点的法向应力在不同方向不一定相同;此时定义压强为三个互相垂直方向法向应力的平均(并取符号约定):
p=−31(σxx+σyy+σzz)
其中 σxx,σyy,σzz 是应力张量的对角项(分别是 x,y,z 三个法向面的法向应力);
为什么这个定义与取向无关: trace 不变量
应力张量在坐标旋转(正交变换)下变换为:
σ′=QσQT
利用迹(trace)的相似不变性:
tr(QσQT)=tr(σ)
因此:
σxx′+σyy′+σzz′=σxx+σyy+σzz
这保证了用 tr(σ) 定义的 p 是真正的物理标量, 不依赖你选的坐标方向或三正交切面;
为什么"应力"要称为张量? 应力矩阵为什么对称?
为什么是张量(Cauchy 应力定理)
在一点处, 给定切面法向 n, 单位面积的作用力(牵引力向量)记为 t(n);连续介质理论给出:
t(n)=σn
也就是说牵引力是法向的线性映射;三维线性映射由 3×3 矩阵表示, 并且在换基下按张量规则变换, 因此称为二阶张量;
为什么对称(角动量守恒/力矩平衡)
在经典连续介质(不考虑体偶力, 微观自旋自由度)中, 对任意微小体元要求角动量守恒, 会推出:
σ=σT
直觉上: 若 σxy=σyx 等非对称分量存在, 会对微元产生无法抵消的净力矩, 导致非物理的角加速度;
"对角项=压强/拉力, 非对角=剪切"是否总成立?
分量层面的分类(相对于选定坐标系)
- 对角项 σxx,σyy,σzz: 法向应力(可能是压缩或拉伸, 不一定等于 −p)
- 非对角项 σxy,σxz,...: 剪切应力
但剪切不是"本质消失", 它依赖切面
因为对称矩阵可正交对角化(谱定理), 总能找到主轴坐标系使:
σ=diag(σ1,σ2,σ3)
此时在主平面上剪切为零;但如果换到非主方向切面, 牵引力会分解出切向分量, 剪切又出现;剪切是"相对于切面"的概念, 不是"坐标一换就没有物理剪切";
Navier–Stokes / 欧拉方程中的压力梯度: −∇p
压力梯度是什么(梯度在三维中的含义)
对标量场 p(x,y,z):
∇p=(∂x∂p,∂y∂p,∂z∂p)
- 方向: 指向 p 增大最快的方向
- 大小: 单位长度上的最大增长率(Pa/m)
方向导数关系:
dsdp=∇p⋅s
因此 −∇p 指向压强降低最快方向;
为什么压力梯度是"单位体积的力"
对微小体元, 压力作用在各个面上;若两侧压力不同, 会产生净压力力;对体积 dV 的微元, 有结论:
fp=−∇p
其单位为 N/m3, 即"力密度";
从 ∑F=ma 得到静水与无黏动量方程
对单位体积的力平衡:
−∇p+ρg=ρa
-
静水(Hydrostatics): a=0
−∇p+ρg=0
若 z 向上, 得 dzdp=−ρg
-
刚体加速(Rigid body motion): 假设流体整体像刚体运动
−∇p+ρg=ρa
-
无黏流(Inviscid flow): 忽略黏性剪切应力, 微团真实加速度为物质导数
−∇p+ρg=ρDtDV
DtDV=∂t∂V+(V⋅∇)V
Inviscid flow 是什么
无黏流指忽略黏性效应(剪切应力, 耗散), 仅保留压力和体力对动量的影响;典型适用条件:
Re=μρUL≫1
但靠近壁面仍需考虑边界层黏性;
为什么在流动中要用"速度梯度" ∇v?
区分两类梯度
-
f:Rn→R:
f(x+h)≈f(x)+∇f⋅h
∇f 是向量(把位移 h 映射成标量变化)
-
v:R3→R3:
v(x+h)≈v(x)+(∇v)h
∇v 是 Jacobian 矩阵(把位移 h 映射成速度变化向量)
因此 ∇v 描述邻域内"相邻质点速度差", 是黏性应力建模的核心输入;
S(应变率张量)是怎么来的? 怎么理解?
数学: 速度梯度分解为对称 + 反对称
令 L=∇v, 恒等分解:
L=S+Ω
S=21(L+LT)(对称)
Ω=21(L−LT)(反对称)
物理: 为什么黏性只依赖 S
要求"纯刚体转动不应产生黏性应力/耗散";刚体转动的局部速度梯度为纯反对称(S=0), 因此黏性应力必须与 S 挂钩, 而不能与 Ω 挂钩;
直观证明: S 决定长度变化, Ω 只改变方向
两质点分离向量 r 满足:
r˙≈(∇v)r
长度平方变化率:
dtd∣r∣2=2r⋅Sr
因为 r⋅Ωr=0;
故:
- S 控制伸长/剪切形变
- Ω 对应局部旋转(与涡量相关)
为什么公式里有 2μ?
牛顿流体黏性偏应力:
τ=2μS(不可压缩时)
对角项 Sxx=∂u/∂x, 因此:
τxx=2μ∂x∂u
所以总应力:
σxx=−p+τxx=−p+2μ∂x∂u
剪切分量里 Sxy=21(∂u/∂y+∂v/∂x), 乘上 2μ 后恰好抵消 21, 所以常见剪切应力公式没有显式的 2:
τxy=μ(∂y∂u+∂x∂v)
为什么不可压缩时 ∇⋅v=0?
连续性方程(质量守恒):
∂t∂ρ+∇⋅(ρv)=0
展开为:
DtDρ+ρ(∇⋅v)=0
若不可压缩意味着质点密度不变 DtDρ=0, 则:
∇⋅v=0
直观上:
∇⋅v=V1dtdV
是"随体积元的体积膨胀率";不可压缩即 dV/dt=0, 故散度为 0;
回到关键公式: 压强与法向应力的关系
对于黏性不可压缩牛顿流体:
σxx=−p+2μ∂x∂u,σyy=−p+2μ∂y∂v,σzz=−p+2μ∂z∂w
相加得:
σxx+σyy+σzz=−3p+2μ(∇⋅v)
因此:
−p=31(σxx+σyy+σzz)−32μ(∇⋅v)
若不可压缩 ∇⋅v=0:
p=−31(σxx+σyy+σzz)=−31tr(σ)
这给出"压强=平均法向应力(取负号)"的严格推导, 并解释了为什么要用 trace: 它是坐标不变量, 使压强成为客观标量;